母亲不识字,除了每天疲惫地去学大寨,然后就是疲惫地为我们准备吃的,为了那每天的一圆工钱,和在场院加晚班后能够带回两个面包外,她不知道还有什么事是需要她做的.一年又一年,熬到我们长大了,她却老了.
母亲的性格里带有很浓的山东人的影子,最能忍气吞声,在外面上班无论受了多少委屈,都不会去计较,她是一头负重的牛,身上挨着鞭子,被蚊蝇叮得鳞伤遍体也不会儿发句怨言,只会默默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,她的心里只有一个信念,出满勤,把一天一块钱在月底的时候拿回来,她的孩子要吃饭,要穿衣,
我12岁那年,母亲把我爷爷奶奶从山东接了过来,家里的负担更加繁重了,奶奶在来到北大荒的第三年瘫痪在炕上了,真不敢想像,那么多年母亲是怎样熬过来的.
常年的劳累和心理压力,终于在一九八二年爆发了,回山东老家探望外婆的母亲,怎么也接受不了三个月连续失去三位亲人的现实,外婆,外公,三舅妈的去世,让她多病的身体再也撑不下去了,加上回来的客车因路面太滑翻到了沟里,母亲脆弱的神经彻底崩溃了.那是一个异常寒冷的冬天,连里的马车把她从几十里外接回来的时候,我们眼里的母亲目光呆滞,嘴里不停地叨叨着什么,卷缩在炕上的角落里,惊恐地看着她的亲人和孩子.母亲从此落下了毛病,好的时候和正常人一样上班干活,犯病的时候怕见人,又到处乱走,一直到她退休后很多年.
我从上高中开始就离开了家,四处打听偏方给母亲治病,不知道用了多少土办法,总是希望她能好起来.
病中母亲对孩子永远是清醒的,缝缝补补的日子里,就是靠她一双不很灵巧的手,让我们在寒冷的冬天,能有一件暖和的棉衣,夏季来临的时候,也能有件用父亲的衬衣改过的短袖衫穿,样子虽然难看,可那是一个精神不正常的母亲,用博大的母爱缝制出来的,是在多少次的拆了又缝,缝了又拆的夜晚完成的旷世杰作.
我成家后,一家3口住在5连,离母亲远了.一个飞满蚊虫的夏日的中午,母亲从28里外的2连围着二龙山转了一圈,给我妻子送来一件刚买的棉袄,汗水啊粘满了母亲苍老的脸,头发乱蓬蓬的,见到我们的时候,开心得象个小孩子.我的女儿被吓得直往后躲,母亲赶紧又从口袋里摸出两个挤扁的西红柿,小心翼翼地放在孩子能看到的地方,转身就往外走,她的心里一定在埋怨自己,奶奶怎么可以吓着孙女呢?
时光流逝,二00四年母亲奇迹般的好了起来,天空蓝了起来,青山绿了起来,飞鸟唱了起来,太阳和星星明亮起来,我们家迎来了一个崭新的世界.
如今的母亲,每天都要领着几个老太太扭几圈秧歌,唱上几句流行乐曲,哼上几句二人转,满头的银发,满面的笑容,硬朗的身体怎么看都不象七十岁的人.
母亲啊,儿愿你健康快乐,寿比南山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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