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蔚秀园》
一夜过后,阳光坐地发芽。 是时候了,从被窝里扯起一朵嗜睡的桃花 让她洗脸、刷牙,去枝头说让你犯晕的话。
喜鹊也来了,小朋友般站在窗口, 你哇哇相迎,阳台就被你的哇哇声灌满, 像个虎头气球,飞离了楼身的老气漫漫。
半空中老香椿亦吐露新食谱。 你盘算出:午间随便偷取两把 就能吃出个春色满腹。
桃花打着春之饱嗝,你又拥她读书。 书页上字字盲目,而窗外绿得湍急, 席卷尔等跌落楼下散步。
一楼院子里两个人看三只猫 把四嘟噜柳絮玩到五点钟,“六六顺啊!” 远处有捡破烂的划拳送夕阳收工。
一日善哉,惟有夜间的蒙古来风 呼啸的胯间夹着一屁股擦不干净的尘土, 蹭黄了床头的碟片和园子里清新的草木。
2
一朵黑云在天边趴活儿,欲载你去 天气超市,抢购一两滴打折的雨。 冰箱里全是太阳下的蛋,过了保质期。
一日三餐,尽是三级风炒土豆、 四级风炖骨头,或者把五级风砍成大砣, 抹上浮尘冒充酥肉,直接扔进油锅。
你那苦命的人儿吃风也能肥美, 每日里对秤垂泪。泪罢,嘟着一脸桃花 继续啃食风的翅膀,满嘴的大漠风味。
趴活儿的黑云用十块钱的筋斗把你捎到了 1859年.同是此园,某王爷的山色 不负责任地让一大群波光排队潋滟。
哦,波光,唤起你身上失足的种马。 它一度贪牝,如今则马性大发,能识途、 能负重,往桃花里驮一个古往今来的家。
家中,你天天洗碗以洗掉自己的案底: 多年前,曾是大闹书桌的弼马温, 现只求躲在硬盘深处,供奉专栏小财神。
3
春深了,小花园甩着一对旷世绿乳 摩擦老而弥坚的居民楼, 令红砖更红、墙上的青藤更暴凸。
秋衣秋裤的老街坊呆立楼前 把记忆横练:“此楼盖于唐山地震之年, 还未入住主席就已成仙。”
流浪猫记忆短浅,小黄昨夜宿小白, 今日又恋上扑蝶小灰的一表猫才。 小黑遭阉,只能以绒毛助花粉乱爱。
好天气须将小龙虾麻辣到死。你在案板上 打理历史剧,鲁莽的虾头已断离虾尾 依然举螯高呼:打倒段祺瑞!
你静悄悄,与光与景与胖桃花与 饭后的乌龙茶。文艺不必风风火火, 幸福亦可时而凶猛,时而不惑。
午睡时,双腿间竟梦起一团 蓬松的蒲公英,一切有为法如清风婉转 吹送无数个勇敢而警幻的你在家中跳伞。
2006/4/29-2006/5/1
《中关村》
天桥下,一群贴打折机票小广告的缩水西装 和另一群发打折机票小卡片的缩水西装打了起来。 风在半空中操纵着一个看不见的手柄, 让他们打得像游戏机里的小人儿一样勇猛。 其中一个小人儿的缩水西装打没了,露出一件 芝加哥公牛的背心,牛头被西瓜刀砍出一道血印。 风拉着他落跑,他跑过天桥,躲到了 街对面的一间发廊里。几个肉唧唧的人 在门口打斗地主,她们的网眼衫连成一张昏暗的 蜘蛛网,挂在街角粘肉唧唧的?。芝加哥公牛 破网而入,吓坏了衣柜背后的隔间里 一个刚脱下豹皮裙的黄毛女。“警察!” 她吐出嘴里的一小截日本留学生,冲出后门 独自去跑路。风跟在她身后,伸出麻利的风的手指 帮她扣好胸衣、裹好豹皮。她一口气 跑过拆迁房、工地、售楼处、一万五一平米的小区, 撞上了一根从摩托车上横扫过来的闷棍。 持棍的暗?苹瞪窳街桓觳采隙即逃小鞍?弊治粕恚?br /> 他挥动着两个凌厉的“爱”字,扯下了 黄毛女身上的金项链和银手镯。风催促他 迅速回到摩托车后座,指挥驾驶座上 穿着天线宝宝T恤衫的兄弟按原路逃跑。 逃啊逃,逃啊逃,风偷偷地把地图掉包。 暗?ν谐荡┕?该鞯男醋致ァ⒅耙稻?砣恕⒓br /> 哥特摇滚、奥运精神、坏帐率和英特尔双核处理器, 最后被风掀翻,栽倒在这首飘满了柳絮的诗里。
2005/5/6
《槐花》
每一粒细小的槐花里, 都有一小滴清凉的夜。 一整串槐花被风吹动, 就有一小股夜晚蔓延。 而满园子的槐花,哦, 只能在此,不可重现。 我们在树下走来走去, 鼻子像是长出了翅膀, 蜜蜂一样,四处采集 宇宙尽头的夜之香甜。 我甚至还鼓励你掐下 一朵生鲜、白嫩的夜, 慢慢咀嚼,切勿吞咽, 把甘美夜色留在舌尖。 你将口中的黑夜递到 我嘴里,它愈发浓酽。 嘘!我们看了看四周, 在确信园中无人之后, 每人都从树杈间取下 一把透明的风的锄头, 在半空中挖出一大片 漂浮不定的农田,把 我们闻到的、尝到的、 用手心一点又一点地 触摸到的夜晚,全都 像种子一样种在里面。
2006/5/7 |